第5章 残庙醉骨圣骸泪
腐水穹顶碾碎星斗,污浊裹尸布缠紧残躯。
琉璃臂是活体墓碑,深嵌冰棱刻着纵目诅咒。
婴孩唇齿紧锁幽冥指骨,汲取非人冰渊为暖。
圣骸咳出带血月光,枯骨攥紧的诗稿灼穿九幽。
业力刻度刺穿皮囊,65道血痕勒断生路咽喉。
刹那斥力场如琉璃将碎,洪峰秽流撞上叹息之墙。
暗渠尽头,群山裂开巨口,静候踏向淬毒刀锋的流亡者。
冰冷,粘稠,腐臭刺鼻。
每一次在污水中挪动,都像拖着灌满铅的躯壳,搅动着淤泥深处千年沉淀的秽物。
浑浊的液体如同陈年的脓血,裹挟着碎骨、烂布、腐败的动植物残骸,黏稠得几乎能抓住脚踝。
每一次抬腿,都伴随着沉重的“噗嗤”
声,带起一片令人作呕的、翻腾着沼气泡沫的黑泥。
杜甫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着我背带磨损的边缘,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,却成了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的锚点,是连接着摇摇欲坠现实的一根蛛丝。
他喉咙里滚出的喘息,混杂着水声和绝望的呜咽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砂纸打磨着肺叶深处,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“嗬嗬”
声。
“走…走…”
那声音断断续续,被污水呛得不成调,却比破庙里任何醉话都更真实,更灼人,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嶙峋的肋骨间硬生生剐蹭出来。
我半身麻木,感官被冰冷与剧痛割裂。
左肩的毒伤被污水浸泡得发白发胀,伤口边缘的皮肉像被水泡发的劣质纸张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,麻痹感不再仅仅是手臂的束缚,它像冰冷的藤蔓,顺着血管和神经一路向上缠绕,勒紧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,仿佛泵动的是掺了冰碴的泥浆。
右肋断裂处,每一次水流冲击或杜甫无意识的拉扯,都引发一阵尖锐的、足以撕裂意识的剧痛,眼前金星乱冒,视野边缘发黑,胃袋抽搐着翻腾,吐出的只有腥臭的污水。
唯有心口那方寸之地,紧贴胸膛的《丽人行》竹简,在冰冷的污浊中,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温热。
这温热像风中残烛,是黑暗中唯一的火种,顽固地灼烫着我濒临熄灭的知觉,提醒着我还未沉入这永恒的黑暗。
视网膜深处,那片因系统过载和业力反噬而混乱扭曲的界面,如同被强电流干扰的屏幕,布满闪烁的噪点和乱码。
但在那破碎的图景边缘,在意识模糊的黑暗深渊之上,几颗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星辰,固执地在西南方向、那片沉默如巨兽的群山轮廓上,勉强连成一条扭曲、血污铺就的线——唯一的生路。
这微弱的星光指引,是诗稿温热之外,支撑我不沉沦的最后一点理性。
背上的婴儿在颠簸中发出幼猫般的嘤咛,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。
小嘴依旧本能地含着我那截彻底琉璃化、冰冷如深渊的小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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