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比利时
包德发出现在安特卫普中央车站时,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朝他弯曲。
他的身体裹在一套用镜面碎片缝制的西装里,每一片都切割成完美的八面体—钻石的基本形状。
当他转动时,光线碎裂成无数彩虹,投射在车站新艺术风格的穹顶上,像一场迷幻的宝石雨。
“亲爱的,这里闻起来像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动作夸张得像歌剧演员,“……被压抑的财富和未完成的争论。”
来接他的是比利时皇家钟表与精密仪器协会主席,埃洛伊丝·范德维尔登,一位六十五岁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士,穿着香奈儿套装,但袖口有肉眼可见的机油污渍。
“包先生,欢迎来到分裂的国家。”
她的法语口音精准如瑞士机芯,“我们的问题不是钟表不工作,而是它们工作得太好—每一座都在自己的时区里。”
车驶过安特卫普街道,包德发注意到一个奇观:市政厅大楼上有三座钟,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时间。
“左边是布鲁塞尔时间,中间是安特卫普本地时间,右边是……随便什么时间,取决于市长今天和哪个区吵了架。”
埃洛伊丝面无表情地解释,“在比利时,时间不是客观现实,是政治立场的声明。”
更复杂的是语言区的划分:北部的弗拉芒语区,南部的法语区,东部小片德语区。
每个区都有自己的“官方时间文化”
—弗拉芒人强调精准守时,法语区推崇“优雅的迟到”
,德语区则是刻板的整点崇拜。
“上周,欧盟总部大楼的主钟出现了‘精神分裂’。”
埃洛伊丝递给包德发一台平板,画面显示一座现代主义钟表,指针在三种不同速度间跳变,“它在弗拉芒语新闻时间走得快,在法语会议期间走得慢,在欧盟全体会议时完全停止—象征决策僵局。”
包德发笑了,镜面西装反射着车窗外的钻石店橱窗:“所以你们需要的不只是钟表匠,而是外交官?”
“我们需要治疗师。”
埃洛伊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“因为昨天,安特卫普钻石交易所的百年安保钟……它在应该密封金库时,反而打开了所有保险箱。
不是故障,是故意的。
监控显示,它在那个时刻选择了‘开放’而非‘封闭’。”
她转头看包德发,眼中是真正的恐惧:
“我们的钟表开始有自己的主张了。
在这个连政府组成都需要541天的国家,这可能是灾难性的。”
包德发的工作从“钻石区”
开始—安特卫普全球钻石交易中心。
那座“叛变”
的安保钟被隔离在地下金库级别的地下室里,周围站着四名安保人员,神情紧张如临大敌。
钟本身是艺术品:黄铜外壳雕刻着十九世纪贸易路线图,表盘周围镶嵌着128颗小钻石,代表钻石切割的128个基础切面。
“它上一次完全正常工作是2010年。”
首席安保官亨德里克说,这位两米高的弗拉芒大汉此刻声音发紧,“那时比利时还有统一政府。
然后就是政治危机,541天无政府状态…钟开始出现‘情绪波动’。”
包德发今天换上了一套“行走的钻石”
—服装上缝了真正的工业用钻石碎片,重达八公斤。
他绕着钟慢慢走,不说话,只是偶尔伸出手指轻触表面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它是故意的?”
包德发终于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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