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吴家灯火

吴山居的灯笼重新挂上檐角时，江南己经入了梅。

连绵的雨丝斜斜织着，把青石板路润得发亮，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，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龙井香，是久违的、踏实的味道。

王盟正踮着脚往门楣上贴新写的对联，红纸黑字，笔锋歪扭——是胖子的手笔。

“胖爷，你这字写得比我记账还难看。”

他嘟囔着，被身后飞来的橘子砸中后脑勺。

“懂个屁！”

胖子叼着冰棍，摇着蒲扇从院里晃出来，“这叫气势！

你看这‘平安’二字，多有力量，保准邪祟不敢上门。”

我靠在门框上笑，看着小哥蹲在院角侍弄那几盆新栽的兰草。

他换了身素色的棉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浅淡的麒麟纹身，在雨雾里几乎看不真切。
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别浇太多水，”

我走过去，递给他一块干布，“兰草怕涝。”

他接过布擦了擦手，指尖无意中碰到我的手腕，像往常一样迅速收回，耳尖却悄悄泛起微红。

我心里好笑——这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偏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，还像个没开窍的少年。

从塔克拉玛干回来己经三个月。

胖子的胳膊彻底好了，就是留了道浅疤，总爱撸起袖子给来铺子串门的老街坊看，添油加醋地讲沙漠里的奇遇，听得人啧啧称奇。

王盟照旧守着柜台，只是账本记得越来越规整，偶尔还会给我们泡上一壶过得去的茶。

小哥很少出门，多数时候在院里看书，或是摩挲那把黑金古刀。

刀被他擦得锃亮，却再也没沾过血。

有次我半夜醒来，看到他站在窗前，望着巷口那盏长明的路灯，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安静，像幅被时光凝固的画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我披衣下床，走到他身边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眼里映着路灯的光，“只是觉得这样很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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