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 贵妃
结绿僵硬着脖梗子,转身细辨,原来是同寝的小宫女,其时夜色已昏,大家又是才认识两天,彼此并不熟识,结绿一眼望去只见一个袅娜的影子,分不清是何人在此,只是心里微微惊颤。
不料那黑影却清泠泠笑道:“这么晚了,我还当这儿不会有人呢!”
此言甫出,结绿便听出是段飞琼的笑语朗朗,她的声音虽不高,在这寂寂良夜却分外地清脆响亮。
凉风从虚掩的镂花门扇中吹进来,结绿不由得一哆嗦,却仍旧压下了惊惶,故作镇定地笑道:“可不是,我夜里出了虚汗,寝衣都湿透了,穿在身上怪腻的,所以起来换一件。”
她就着这句话,迅速从飞琼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衫,又弯腰卷了鞋袜,紧紧揣在怀里。
飞琼却也没拦着结绿,只平淡地道:“亏你这个天气还出汗呢,我却觉得冷,才进来挑件大毛衣裳压被。”
说罢,折身向自己的黄花梨雕云大箱子里去翻找。
结绿满心里只想着不着痕迹地溜走,才想要说一句“你先找着,我先回房去了”
,好趁机走脱,这时“啪”
的一声,一双绣绒鞋摔在地上,结绿的心肝哆嗦了一下,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了,心里默默咒骂着,蹭向门口。
结绿一边抬脚准备出门,一边提醒飞琼,“你的鞋子掉在地上了。”
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,冤家宜解不宜结。
飞琼清冷笑道:“不要紧,这里是尚服局,每日扔掉的绫罗绸缎的下脚料不计其数,因此西角门每日天不亮时,有宫车经过,专收各司局宫人扔掉的破衣烂衫,这双鞋子穿着磨脚,我正要拿去扔了。”
她依旧头也不回,对结绿的孤陋寡闻暗含讥刺,“怎么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么?”
结绿对这个不可一世的段飞琼虽然暗暗切齿,却也不由一喜,她正愁箱子里那一团烫手的山芋如何处理,如今竟知道这样一个好去处,反正各宫的衣物混在一处,便是有人发现,也寻不出是谁的。
结绿这一怔忡时,飞琼早已提着双鞋出去了,招呼都没跟结绿打一个。
结绿在厢房里磨蹭了一回,估摸着飞琼差不多回房了,才悄悄溜出厢房,距西角门大约一箭之地时,借着月光望了一望,隐约望见门边确是攒着一堆绫罗之物,才将胆子放了放,疾步向西角门走去。
在这朱墙碧瓦里活着,须得步步小心,时时在意,段飞琼虽说与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愁,家世更是天渊之别,结绿也碍不着她什么事,可是人心难测,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的。
结绿把秽衣扔在那一堆旧衣上,一眼瞥见飞琼的绣绒鞋赫然在上,便随手扯过几件厚重衣物,将自己扔的东西盖在了下面。
结绿回房的时候,阿真早已睡熟了,她痛定思痛,决心以后帮阿真断掉夜宵。
五更天时,姜司衣亲自地来催小宫女们起床,尚服局的尤老尚服年事已高,上月已出宫养病去了,尚服局司宝,司衣,司饰,司仗四房之中,论资历姜司衣最老,如今正代理尚服之职,虽说这尚服的名份还未定,众人也皆认为姜司衣离着尚服的位子,不过一步之遥了。
催促新晋宫女起床,本是杂役嬷嬷的职分所在,一向气定神闲的姜司衣居然亲力亲为,确是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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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宫女们一壁七手八脚的找衣裳,摸鞋子,一壁听姜司衣娓娓道起原由。
原来统驭六宫的霍贵妃,早膳后要来看望她们。
姜司衣与掌事嬷嬷们个个坐立不安,再三嘱咐她们不要忘了这几日教的礼数,千万不可在贵妃娘娘驾前失仪。
结绿她们却大多想着入宫三日便能见到后宫女主人,个个欢欣鼓舞。
这一高兴起来,难免出岔,不是我的鞋子错穿在你的脚上,便是你的簪子误被她拿了去戴。
阿真的左耳垂上带着自己的赤金坠子,右耳垂上却不知带了谁的碧玉坠子,一众人见了哈哈大笑,只有段飞琼不屑地挑了挑唇角,又只管回头整理自己的碧绿如意丝绦去了。
匆匆地用过早膳,三十多个妙龄女子一字排开,婷婷地立在浣花殿纤尘不染的院子里。
小宫女们每人被派了两套衣裳。
一套烟白窄袖素罗裙,裙裾上疏疏地点缀着几枝折枝杜鹃,一套浅碧锦衣缎裙,绣着淡淡的粉色莲瓣暗花。
两套衣衫无论袖口,领口或腰间,皆嵌有数颗珍珠,照理说珍珠之白,应缀在深浓艳丽的衣料上,方显其华姿,而当今皇帝亲下口谕,敕令尚服局务必以此裁制,姜司衣固然不敢丝毫有违圣谕,就连统摄六宫的霍贵妃,心中也只是奇怪,皇帝一向不喜过问后宫琐事,为何在这等小事上如此较真儿。
心中起疑,却又不敢直言相问,只得依从皇帝便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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