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黄裳
一秒记住【xiaoyanwenxue】精彩无弹窗免费!
“汪曾祺书信集(.shg.tw)”
!
沈屯子偕友人入市听打谈者说杨文广围困柳州,城中内乏粮饷,外阻援兵,蹙然诵叹不已。
友拉之归,日夜念不置,曰,文广围困至此,何由得解。
以此悒悒成疾。
家人劝之相羊坰外,以纾其意。
又忽见道上有负竹入市者,则又念曰,竹末甚锐,道上人必有受其戕者。
归益忧病。
家人不得计,请巫。
巫曰,稽冥籍,若来世当轮回为女身,所适夫姓麻哈,回夷族也。
貌陋甚。
其人益忧,病转剧。
姻友来省者慰曰,善自宽,病乃愈也。
沈屯子曰,君欲吾宽,须杨文广解围,负竹者抵家,麻哈子作休书见付乃得也。
夫世之多忧以自苦者,类此也夫!
十月卅日拜上多拜上
黄裳仁兄大人吟席:仁兄去美有消息乎?想当在涮羊肉之后也。
今日甚欲来一相看,乃舍妹夫来沪,少不得招待一番,明日或当陪之去听言慧珠,遇面时则将有得聊的。
或亦不去听戏,少诚恳也。
则见面将聊些什么呢,未可知也。
饮酒不醉之夜,殊寡欢趣,胡扯淡,莫怪罪也。
慢慢顿首。
(一九四七年十月三十日)
黄裳:
我已安抵天津。
也许是天气特别好,也许我很“进步”
了,居然没有晕船。
但此刻又觉得宁可是晕船还好些,可以减少一点寂寞。
刚才旅馆茶房来,让他给我沏壶茶来,他借故搭讪上来“茶给您沏,我看您怪寂寞的,给您叫个人来陪陪罢”
。
我不相信他叫来的人可以解除我的寂寞,于是不让他叫,倒留着他陪我聊了一会。
很简单,拆开一包骆驼牌,给他倒杯茶,他即很乐意地留了下来。
这家伙,光得发亮的脑袋,一身黑中山服,胖胖答答的,很像个中委。
似乎他的道德观比我还强得多。
他问我结了婚没有,我告诉他刚准备结婚,太太死了,他于是很同情,说“刚才真不该跟您说那个胡话”
。
我说我离开这儿八九年没有回来了,他就大跟我聊“日本”
时候情形,问我当初怎么逃出去的。
他又告诉我旅馆里住了几个做五金的,几个做玻璃,做颜料的,谁半年赚了四十亿,谁赔了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